破池子一一


一个小村庄,想要配得上山青水秀之美词,却没有山,没有水,只一坡"撂散地",和歪歪扭扭的几行民宅。

却原来,我的家乡并不是这样的。

她有"山",也有"水"。山,是人造的高大堡墙; 水,是村西头人工挖的大池塘。那年头,雨水可真多真大呀,不等池子水见底,就又被雨水补的满满的。那年,差点要了我这个旱鸭子的小命。

不过这"水"的名字起的不怎么好听:破池子。

丑名大命么?

唉,这个破池子,如今也已被"夷为平地",和那个雄壮的"山"头,一起都只能在记忆里刨寻了。虚空的,再不写几句,过些年怕是连记忆也漫漶了去。

那时,村的西头,一个阔大的深池子,灌满雨水,便是山青水秀的一半了。没有见过世面的童年之我,固执的以为,这小村的灵气,就是这小池塘了。

夏天,村里三五成群的男人,夕阳里下地归来,歇脚在破池子边,像回到自己家的院子一般,脱成半个身,就着池子里的浑水,洗他的膀子。偶尔有羊群路过,也必是趋之若鹜,共饮一江水似的。边洗边聊的男人们,污言秽语的,过个嘴瘾呢,怎么痛快怎么来。就能解乏消困么?

话难入耳,能让一旁的婆姨们感觉着害臊,他们就开心。她们是为洗衣服而来的,总不能落个懒婆娘的名声吧。那时,洋碱、肥皂之类的虽已开始用了,却在我的小村子里还很稀罕。在巷口的皂角树折上几角,端个盆子,再掖着个木棒槌,三三两两,扭着屁股就去了村西头的破池了。一边槌洗,一边唠嗑,东家长,西家短,遇有爱骚情的光棍汉,打情骂俏的情节是难免的。比喝咖啡还解乏么?


横竖足有一个半篮球场的破池子,黄汤浑水的,清浊程度,水面的涨落,全由天上的雨水来定。靠近大路一侧的池边,长着三棵歪脖子柳树,什么年代什么人栽的,已无法考证,依山傍水的长法很妙,连身带杪地向水面倾倒,伸得足足有十来米吧,疙里疙瘩的裸根、躯干,粗壮得像个水牛背,两大一小,三口之家呢。

得闲的时光,村里人爱在池边扎堆。更是娃娃们的天堂,个个小猴子般在这三棵柳树上窜下跳,嬉戏,瞎折腾。稍不留神,扑通扑通几声,溅起一堆浪花子,定是村里的娃们跳到水中去了。学狗刨创、练踩水、比潜水,花样百出。或者打水仗,吓虎柳树上的小女孩,叽叽喳喳,嘻嘻哈哈,或者哭哭啼啼,是那时常有的桥段,其乐无穷。偶尔有呛水的泳者,定是不敢声张的,谁知道水里有几代人的多少份尿呀。

有一年秋天,雨水把个破池灌得像谁家正断奶的少妇,涨溢得不由自主了。池底淤泥翻腾污浊得就差插几截莲藕子了。就是这般情形,外号“孬蛋"的玩伴竟诱使着我一起下了水池子。糟糕的是,偏偏选择西岸的深水区下水。傻傻的我,就忘了自己还不怎么样的水性么?天呐!一入水池,脚就被池底的淤泥吸住了,水面正淹住下嘴唇。这下急了,脚手乱蹬乱刨,危在刹那。孬蛋见状,赶过来相救,却不得要领,相互纠缠住了,两人一齐喝水。不得已他挣脱了出去,傻在一旁,看着我自个争扎,自生自灭吧。

万幸的是,慌乱中我抓住了一根柳树枝,有救了。再被路过的大人用锄头救起。救我的人是我邻居薛家的爸。

水火无情啊,现在想想,都还惊心动魄。不解的是,那天为什么要选择西岸下水呢?

猜想着可能是光腚子下水,但又到了害羞年龄,八九岁吧?池西边是丈高的地崖,人少。也有两棵柳树,爬到树上再入水,利于隐蔽?才出此下策。


往事悠悠,但记忆里,怎么一点也不憎恨那一塘浑汤水呢。那时不恨,现在也同样不恨。

更喜欢那几株歪脖子柳树,是她们宽容的性子陪伴大家走过童年,而且与我还有救命之恩呢。

破池子、卧柳,和那座高大威武的堡墙(另作篇章),这些祖上留给杜家村的"遗产",可惜被后来的新农村建设给灭顶了,连同我的童年,一起被封存了。

大约就是从那时候起,我这个浪子,便感觉着活得无根无由,无凭无据了?

(毕了,才被朋友提醒,应该是:泊池。呵,不改了。)

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